三年后的《Housewife's Song》


Housewife's Song是 我三年前写过的一篇故事一样的东西,内容大概是儿子跟我一样患上了喜欢怀旧的病,回忆自己那喜欢过女生的母亲。之所以是这么一个内容,只是因为当时我极为 迷恋女性之间的爱情(现在也是),绝非我本人就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即使我真的有,作为我的母亲的儿子的我也实在没有抱有了解的兴趣的立场。有一种在英语里 应称作 decadence 的东西,意思大概是艺术性的倒退。在我看来——至少在当时的我看来——二者的叠加产生了一种令人揪心的美:这里曾经有过美的人和物,并没有人来摧毁它们, 它们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并消解了;事物正在消逝时,没有人会留意,而到了事物已经不在的时候,事情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渴求这种感 觉,尤其是当过往与现实的生活相差巨大的时候,二者之间的落差产生的落寞感会在心头萦绕不绝挥之不去,让人欲罢不能。

我不确定我对西式建筑的偏爱是否于此有关——或者干脆就是因为我已经对中国古代建筑厌倦得不得了了。童年时家人带去的公园——无论是哪个公园,其中必定有 几个中式屋檐的建筑和凉亭。母亲总是会说,这些建筑有古风,很美。然而这所谓的古风元素,虽然不是到处都有,但也是极为普遍的:有许多路边的商铺群,招牌 常常是统一有着中国古典样式的边框的(甚至都不是真的古典——那只不过是从今人对古典的臆想之中演变出来的赝品罢了)。它们没能将我带离地面,而且仿佛根 本不屑于这么做地,它们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强调它们自己——或者在强调着的只是母亲,毕竟建筑本身又不会说话,但是——每次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都像是 在对我说,「我是中国古风,我是传统文化」。我是没有办法靠这种东西起飞的。

那个故事是学校放寒假还在家时写下的;回校后没过多久,我就亲自去了沙面:那岛上都是民国甚至更早时建起的西式建筑,是像我这样的人梦寐以求的场所——现 在想起来沙面岛上面似乎还有小学——多么幸运的一群家伙,我倒是想在那种地方上小学。那天我在岛上拍了许多照片。当时有一栋楼似乎正在修缮,外面罩着一层 脚手架,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去沙面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我便去了文中所说的舞厅,至少是那个舞厅的原型:

liuhua_building1.jpg

但是真正的舞厅并不在这里。这栋建筑究竟用来干什么,我只是知道它有时会被用作拍摄婚纱照的背景;这建筑位于一座公园内,以前与家人一同来这里时,时常能看见穿着西装和婚纱的新人;除此之外的,我到现在都没能弄清楚。

而这则是舞厅的正体;大概是过于令人失望吧(抑或是不想把别的游客也拍进照片里),当时的我似乎都没有正经拍:

liuhua_building2.jpg

(对,门上映着的是我本人。)

写那篇故事的时候,我的记忆把它们混在一起了,于是当我真的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我的心里颇为失望。

故事中的教会学校,原型来自《FLOWERS》。原作是四部曲,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名。最近重温了夏篇,却发现在广州的住处游玩、在学校的宿舍游玩和在深圳 的公寓内游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当然,我现在的生活和境遇与写作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同样不一样的感受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深圳没有它自己的沙 面,现在又因为肺炎无法自由走动,不像在广州时随时都能去,耗费的不过是一点时间和来回不过十来块的车费;这又给了那种顺滑、温吞的decadence带 来一点额外的宛若刺痛的苦涩:先前踮起脚尖便可以伸手摸到的美,现在却摸不到了,这之间的落差,大概也可以算作一种decadence;再者,我在故事中 或者在任何别的地方构建了或试图构建出厚重的decadence之塔,而我在深圳的生活却像清扫地面上积累的灰尘一样随意地将整座塔挪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落寞感本身的消失所导致的落寞感,大概也勉强算在可仔细品味的范围之内;然而这只让我感到苦涩,先前的痛苦的愉悦是全然不存在的。话虽如此,三年后的现 在,我依然迷恋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大概已经没救了;不要说写作,即使是在平时,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decadence的渴望是我自身的一部分:这 个世界上哪里还会有人如此挂念看到这些东西时心脏顿时漏跳一拍的感觉?

提及decadence,想到的还有一点。2018年国庆假期时,我认定我实在不应该整个假期都呆在宿舍,于是决定去哪里走走。于是我去了生物岛——我本以为生物岛是动植物园一样的地方,到了之后才发现其实是生物科技产业园。那天我沿着岛的边缘走了一圈,拍了这张照片:

bioisland_1.jpg

这只是个破败的餐厅&酒吧。岛上有许多气派的建筑,但是我却拍了这张照片;不仅拍了,还尤其喜欢它。事到如今,我觉得我实在不需要再解释为什么我 会拍这个地方。然而——然而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我去生物岛的时候是国庆假期,即使那家店有在正常营业,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有人,因为生物岛本身就不是什么 旅游景点。所以,我所幻想的所谓的decadence到头来是不是就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如果事实确实如此,于我也不要紧:基于只有我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写的小说自然是只有我才会喜欢的小说,所以即使别人不喜欢也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办法在意的。

这篇回顾原本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只是现在想起曾经的友人N君,曾经说过期待下篇的话。当时我满嘴答应,说必定会有下篇;就假设真的会有下篇吧,写作很困 难,尤其是生活尚可的时候,会变得几乎没有动力往自己的心脏上扎一针让其再次变得敏感起来,下篇出来时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然而即使变得敏感又能如何?我 的生活如此贫乏,不过是每天上班睡觉罢了,要写也实在写无可写。于是我只好把偶尔想到并写下的碎片都收集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连成又一篇故事一样的东西。 2017年的广州百合only,我原本是可以去的,只是因为某个现在早已忘记的原因,最终没有去。我现在坐在深圳的公寓里给这篇回顾写着这段结尾,即使有 闲暇考虑这件事,也实在没法知道如果当时我真的去了是不是就真的要好一些。

P.S.: 最近喜欢上Ivan Lins。最开始是因为nujabes的采样才知道的,但是他其他的作品也非常不错。Somos Todos Iguais Nesta Noite尤其好。至于正在写——凑的下篇,主角原本并非同一人,但是如果说是同一人,似乎也说的通;那么就请当作是同一人好了。

P.P.S.: 不久前同事曾跟我说他在Telegram上遇到过N君。他以为是我,但我跟他说我从不用Telegram。不知现在N君生活如何。

P.P.P.S: 原本春节之前我是计划去澳门一趟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殖民时代留下来的遗产。只是肺炎一出来,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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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 2020.4.14